【文：一山同学】
2022年，《赛博朋克：边缘行者》动画的播出，让已经发售近两年的《赛博朋克2077》又一次获得了话题度。大卫、露西与夜之城的故事，不仅让动画观众体验了一场残酷而浪漫的赛博朋克悲剧，也让不少可能对《赛博朋克2077》不感兴趣的玩家加入到夜之城内的冒险行列。
四年之后，类似的故事再一次上演。
10月20日，《赛博朋克：边缘行者2》在Netflix一次性放出了全部十集。与此同时，CDPR也公布了《赛博朋克2077》的2.5版本更新，并于10月22日正式上线。除了常规的更新之外，本次更新还加入了与动画相关的支线任务“连梦都被编了号”，以及以新动画角色为原型设计的装备。这些都与四年前的一样。
那么，这次的联动究竟做得怎么样？“连梦都被编了号”能否像当年的大卫相关内容一样，让玩家在游戏中重新感受到第二季的魅力？
再一次的Media Mix
国内玩家经常喜欢开玩笑说CDPR是一家“日本公司”， 这是因为不少人会开玩笑说《巫师3》是JRPG，甚至是Galgame，当然这是玩笑话。
可是在《边缘行者》动画播出后，能看出来CDPR有了Media Mix意识，而这恰好也是日本游戏公司所擅长的。所谓的Media Mix就是不满足于让作品停留在单一媒介之中，而是尝试通过游戏、动画、音乐以及其他内容形式，共同扩展一个IP的影响力。
《赛博朋克2077》与《边缘行者》就是一个相当典型的例子。《赛博朋克2077》刚发售时，游戏的技术问题和运行表现引发了大量争议。尽管CDPR持续推出优化与更新，但想要仅通过游戏本身来扭转玩家的印象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可《边缘行者》做到了。2022年由日本著名动画公司TRIGGER负责制作的《赛博朋克：边缘行者》播出。动画选择拓展夜之城的世界观，以原创的角色来展开故事，却又与玩家熟悉的世界共享同一套社会规则：巨型企业掌握着庞大的资源，义体技术改变了人类的身体，而普通人依旧需要在资本、暴力与欲望的夹缝中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。
同时TRIGGER以风格化的制作和演出，很好地把自身的'狂气'与游戏的世界观融合在一起，加上以今石洋之为首的创作团队，本身很适合把游戏的氛围改编成动画。因此，动画让观众从另一个角度认识了夜之城，而游戏则为这些观众提供了一个可以亲自进入其中的空间。
此外，随着游戏1.6版本更新，玩家可以在《赛博朋克2077》中获得与大卫相关的任务，这也让大卫一行人在夜之城的痕迹永远保留在游戏内。动画提供情感与故事，游戏提供探索与参与，两者共同强化了玩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。
四年后的今天，CDPR 再次采用了类似的策略。
《边缘行者2》于10月20日上线，《赛博朋克2077》2.5版本更新则在两天后推出。游戏新增任务“连梦都被编了号”，将故事时间放在动画剧情发生之前；任务中还加入了以动画角色微克为原型设计的五件套装备。
那么，任务的体验如何呢？与动画有怎样的联系呢？
连梦都被编了号
“连梦都被编了号”这个任务就体验时长而言也就半个小时，但它的作用就是通过微克（King）这个角色，把《边缘行者2》与《赛博朋克2077》的世界连接起来。
“连梦都被编了号”任务解锁也很简单，基本完成相对前期的大主线“偷货”与和歌子的两个委托之后就可以解锁支线剧情，可以理解成融入夜之城原本的任务体系之中。就时间线来说，任务发生在《边缘行者2》之前，类似于前传性质的内容。
整个过程就是动画中的微克委派给玩家任务，当然用了比较恶心的手段，之后V协助微克完成任务即可。而整个任务最大的作用，就要表现出从King到微克的巨大反差。
在任务的推进中，我们可以感受到King的做派——经验老练的传奇佣兵，本人也不露面，就通过电话的方式指派任务。这是King“计划好的一步”，让V从2.5新增场景夜之城监狱中的访客中心进入，结果扫描仪直接把V当作通缉犯，被当场收押并关进牢房，正式开始任务。
可是到了动画里，King却是另一番样貌，被赛博精神病拖垮、失去了义体，叱咤风云的一代边缘行者堕落成路边小混混都可以随便欺辱的人。先放出动画，再在游戏中更新任务，更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巨大落差。
玩家推进任务时，在洗手间中拿到的King的装备，某种程度上也是这样的“互文”，也对应了动画中微克的境遇，King的装备给到了V，也代表着King失去了“King的身份”，在动画中变成了落魄的微克·金斯利。而玩家手里这套装备以及那把性能非常强的左轮手枪，也恰好是King存在过夜之城的证明。
哦对了，King这把左轮手枪可能还是仿制品，只能说巅峰期的King是真强，当然也能反衬出动画中的微克有多落魄。
从King到微克，从“连梦都被编了号”到《边缘行者2》，这个角色本身的经历也在继续强化着《赛博朋克2077》世界观和主题——
在一个高度依赖义体技术、身体改造与个人能力的世界里，失去曾经赖以生存的优势，意味着什么？
当一个人曾经凭借力量、技术和名声获得地位，却不得不在这些东西逐渐离自己远去之后重新寻找人生方向，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？
King从顶峰跌入至深渊其实就是一场“赛博精神病”而已，而恰好这才是夜之城大部分人的常态。当然了，微克在《边缘行者2》贡献了本剧最大的笑料，这可能也是夜之城的主题之一……
在我看来，《边缘行者2》有一个非常精妙的设计，就是它采用了多主角设计，每个主角都有各自的结局，而恰好动画主角的结局对应的也是《赛博朋克2077》主角V的分支结局。King的结局对应的正是V的高塔结局。
只不过这样的设计，可能也是导致《边缘行者2》两极分化评价的来源。
叙事组织欠考虑的《边缘行者2》
从这次联动的内容我们看到了CDPR的叙事野心，想用King一瞬间的坠落来展现出夜之城的残酷。但《边缘行者2》某种程度上没有承托这样的残酷。
《边缘行者》在当初获得如此高的评价，其实就在于作品有个相对集中的叙事核心：大卫的成长、与露西的关系，以及他逐渐被夜之城吞噬的过程，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悲剧。作品将人物的个人愿望与城市的社会结构联系起来，让观众既能理解角色为什么做出某些选择，也能看到这些选择最终将他们引向怎样的结局。
这种集中而明确的叙事，让《边缘行者》给观众和玩家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。
而《边缘行者2》选择在游戏发售六年后，用多主角的经历来对应游戏中V的多结局，这个出发点很出色，但多人物叙事对剧本结构和篇幅分配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很显然，作为初监督的五十岚海，并没有展现出这样的剧作掌控力。
五十岚海这些年通过《SSSS古立特》《SSSS电光机王》等出色单回的分镜表现，乃至《孤独摇滚》《向山进发》中作画与演出的捏合，以及负责《边缘行者》第一季EP6所获得的高度评价，让其在全世界动画迷中收获了相当多的拥趸。也有不少人呼吁五十岚海担任监督，来拓展出更多的可能性。
但很明显，监督和单集演出并不是同一个职位，优秀的单集演出能力，并不必然等于能够完全驾驭一部长篇动画的整体叙事。
单话演出更像是一个创作职位，主要负责的是如何用画面的组合提供更出色的观感、传递更精确的情绪；而整部剧集的监督更像是一个管理职位，负责整部作品的节奏安排、人物关系的扎实建立，甚至还有分镜、演出人员乃至作画资源的安排。
很显然，《边缘行者2》更像是为了对应《赛博朋克2077》V的多结局这碟醋，而包的饺子。画面和动作戏依旧保持着TRIGGER的高水平，毕竟我们丝毫不用为TRIGGER的作画而担心，但《边缘行者2》整部动画，却像一盘形状各异、参差不齐的饺子：
第一次担任作品的监督，却挑了篇幅分配难度极高的群像剧；本身每个主角的篇幅都受限，故事中穿插着大量戏仿经典电影的桥段，来展现出五十岚海的迷影情结。这当然不是不行，可是还是那句话，在角色弧光乃至行为动机都缺乏完整过渡的情况下，却还要彰显“品味”，就有点丢了西瓜捡芝麻了。
某种程度上说，《边缘行者2》的罗曼就像是五十岚海的缩影。剧中反复强调罗曼是天才少年，可对他天才的呈现，只靠一层层画面滤镜；他拍的影像煽动了对荒坂的暴动，可是影像需要承担的责任，罗曼却没有思考。五十岚海也陷入了这样的境地，五十岚海的出色演出我们有目共睹，但是他作为监督的才能似乎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；他的画面致敬了无数部电影，可是却连最基础的叙事分配都没有搞清楚。
只能说五十岚海迈向合格监督的路，还有很长。
夜之城远没有结束
无论如何，《赛博朋克2077》这两次与动画的跨媒介合作，展示了CDPR对IP长期运营的重视。动画通过新的角色与故事拓展了整个叙事脉络，而游戏的更新也让这部买断制作品有了重新启动的理由。
跨媒体联动能够扩大IP的影响力，却不能替代作品本身的质量。动画如果没有讲好自己的故事，游戏中的装备和任务再精巧，也很难完全弥补观众的失望。反过来说，即使动画的表现没有达到预期，只要游戏与动画之间的联系足够自然，相关内容仍然可能为玩家提供新的探索动力。至少微克这个角色在两部作品中的反差塑造，个人还是挺满意的。
这也是CDPR值得继续坚持、也需要不断完善的地方。
所以，我还是希望《巫师》系列也展开一次Media Mix，比如找个做后宫动画很厉害的公司做个番外动画之类的（笑），来展现出《巫师》系列的美丽。
而对于《赛博朋克2077》来说，至少目前，我们还没有理由认为夜之城的故事已经结束。
从大卫和露西，到《边缘行者2》的新角色，再到游戏中不断出现的新任务，夜之城始终在寻找新的故事。
毕竟“连梦都被编了号”，下一个带编号的梦，可能CDPR已经在做了。
从《边缘行者2》，浅谈 CDPR 的第二次 Media Mix
